孤星焰火 - 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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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夏予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躺在床上的林知仪听见他推开了卧室门,感觉到他弯下腰来,在她身上落下一大片阴影。
    他伸手探了探林知仪的额头,又凑近贴了贴她的脸。
    “很烫。”夏予清确认她发了烧,问她“温度计在哪儿”。
    怏怏的人精神不济,实在想不起八百年用不上一回的温度计放在何处,只笼统交代他去隔壁房间找药箱:“最下面的抽屉里,你看看,常备药也在那里。”
    夏予清找到了药箱,直接整箱拎过来。区别于端端用的耳温枪,林知仪的药箱里备的是老式水银体温计。他取出温度计,让林知仪夹在腋下,再给她盖好被子。
    “应该是昨天着凉了。”夏予清给她接了杯热水进来,坐在床边推测。闷热的宴会厅、阴冷的地下车库、热气腾腾的淋浴间、湿漉漉的身体和头发……他仔细回想昨晚,很多被忽略的细节都成为了她的病因。
    “我不该……”有人第一时间认错。
    “嘘——”林知仪的食指按在他唇上,“问责毫无意义,知道在哪个环节着凉并不能让我现在立刻退烧。”她不喜欢“事后诸葛”,除了内耗、增加心理负担,对谁都没好处。
    手机设定的五分钟到了,夏予清替她拿出温度计。
    “三十八度六。”他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,问包得像个粽子的林知仪,“要不要喝口稀饭、吃了药再睡?”
    林知仪“嗯”一声,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。
    稀饭是温温的,刚好入口。夏予清还准备了一点清淡的素菜,拿水煮熟,拌了一点儿调料,给她佐粥用。老实说,林知仪的冰箱空得很,夏予清刚刚搜罗了半天才勉强凑出一盘菜。
    “晚点儿想吃什么?我一会儿下单买回来。”
    “想吃什么都可以吗?”林知仪靠在床头,就着夏予清端着的碗,舀了一勺稀饭,咽下去,问,“你都会做吗?”
    小时候的夏予清故作坚强惯了,只有生病时才会朝妈妈露出一点点脆弱的小孩模样。也只有这种时候,他才会由着自己任性,朝妈妈提出各种要求——想吃酸汤饺子、想喝红薯甜汤、想拼拼图、想看一整本故事书……每一次,妈妈都尽力满足他,告诉他:“心愿达成的小孩才好得快。”
    其实,夏予清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,即使后来父亲做生意亏了钱,他们仍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。只是,他习惯了在父母面前隐藏自己的欲望,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家的片刻安宁,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、足够听话就能避免争吵和打骂。久而久之,他真的不再提要求,即便妈妈问起,他也会为了不给妈妈惹麻烦而选择什么都不说、不要。
    直到后来,他成了大人,照顾过生病的妈妈,也照顾过生病的端端,他才明白,原来,只要能让自己在乎的人快快好起来,不论他们想吃什么、想要什么,不论他们提什么样的要求,只要他们能健健康康的,他都愿意为他们做到,为他们达成。
    面对林知仪,也是如此。
    “你说吧,我尽全力做。”夏予清应允她。
    林知仪看着他,微微咧着嘴角,说:“我想吃最近风很大的暴辣火锅米线。”
    刚刚才信誓旦旦心甘情愿所有的人顿时傻了眼,他完全没想到,一个头疼发烧的病人完全没有清淡饮食的自觉。但他转念一想,倒也符合林知仪的个性,她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。
    见他不出声,林知仪质疑他:“不会做呀?”
    “会做,但不适合你现在吃。”夏予清很有原则地拒绝了她,同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安抚她,“我给你做清淡口味的米线,可以吗?”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    “保证好吃。”夏予清赌咒发誓,哄端端的那套法子都用上了,“如果不好吃,你就吐掉,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什么烂招呀你?”林知仪放下勺子,笑他,“好啦,你随便做吧。”
    “不吃了?”夏予清把饭和菜往她跟前再递了递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林知仪抽了张纸巾擦了嘴,找他要药。
    夏予清囫囵两口将她剩的稀饭喝光了,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吃药。
    “喂——别吃我吃过的,小心传染给你。”在不确定病因的情况下,尽可能减少可能存在的病毒接触是最安全的,林知仪提醒他,也变相威胁他,“到时候你也病倒了,谁照顾我呀?”
    夏予清笑了笑,要她赶快好起来,“少操心我了。”
    有经验的人很快在app上买好了菜,等订单派送的时间里,他督促林知仪吃了药,还抽空给晓宁去了通电话。
    “去我家里看看乌龟,给它喂点龟粮和小鱼干。”夏予清跟晓宁完全不用客气,直接有事说事的节奏。
    “师哥,你这会儿想起我来了?”电话那头的人,无比幽怨,“昨晚你悄悄溜了的时候,有没有顾过我的死活啊?我可是你的亲师弟!”
    晓宁提起昨晚逃跑的事,夏予清自知理亏,顺带着关心了一下后续:“市集顺利吗?你几点回去的?”
    “顺利,顺利得不得了!思恬姐、陶桃都来帮我收摊,到家挺早的,差不多凌晨一点吧。”半真半假的话,正着来反着说,晓宁把怨气通通撒到夏予清身上,最后补一句,“外套我帮你收回来了,送了干洗,您回来应该赶得上穿。”
    “您”都用上了,看来确实气得不轻。夏予清轻笑一声,彻底激怒了电话那边的人。
    “你还笑?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!师哥,你的良心呢?”
    面对晓宁的质问,夏予清敛了笑。他歉疚得很,想解释,却无从开口。
    “你不用说啦,我都知道,跟林医生偷偷约会去了嘛!”晓宁在那头笑起来,“好啦,师哥,我没生气。你难得有时间约会,我怎么可能这么不懂事呢?”
    林知仪亲耳听完始末,当真以为晓宁怪夏予清留他独撑大局,好在只是师兄弟之间的调侃和玩笑。她笑了笑,轻声说:“你师弟真厉害呀。”
    夏予清摸摸她滚烫的额头,小声道:“你再去睡会儿吧。”
    “你在跟谁说话?林医生吗?”得到肯定答复的人“哎哟哟”地嚷嚷起来,“我的师哥呀,你们卿卿我我真的不用避避人的吗?”
    “瞎说什么呢!”夏予清制止他的胡言乱语。
    晓宁“啧啧”道:“是你自己说的呀,睡觉什么的……”
    夏予清无奈叹气:“林医生发烧了,我让她去躺会儿。”
    晓宁才知道自己误会了,连忙关心,“林医生还好吧?要不要去医院?”
    “吃了药刚躺下,一会儿观察看看。”夏予清答了他,又交代一句,“我这儿走不开,你晚些时候帮我去看看小乌龟。”
    “就一只小龟,天天换水、喂食、晒太阳,宝贝疙瘩似的,比对我还好。”晓宁在电话里打趣夏予清,细数他的厚此薄彼,“我就不比了,连端端想要养,你都坚决不给。师哥,你这乌龟到底什么来头啊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来头。”
    “是什么稀有品种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晓宁一听,来了精神,追着他问:“什么品种?”
    “你哪来那么多问题?”夏予清没耐心陪他玩“你问我答”的游戏,重复之前的安排,“知道我宝贝,就帮我仔细照看。”
    “乌龟冬眠,别瞎折腾!”晓宁说着,挂了电话。
    夏予清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林知仪勾勾他的手指头,声音哑哑的:“这么喜欢我送的小乌龟呀?”
    夏予清没说话,答案不言自明。他反握住她,摩挲几下。
    被摩得舒舒服服的人闭上眼睛,小声道:“它是来陪你的,不是给你增加负担的。夏老师,你本末倒置了。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夏予清声音轻轻的。
    “廉价草龟愣是被你养成了稀有品种,还说没负担……”林知仪才不信。
    在夏予清的心里,礼物从来没有贵贱之分,端看送礼人是谁,这是他区别对待的唯一标准。草龟虽然普通,可是送它的人是林知仪,那份量怎么可能轻呢?
    林知仪吃了药,昏昏沉沉睡了四、五个小时,等她下午醒过来的时候,出了一身的汗。她头发潮潮的,身体黏黏的,连被子都透着一股盛夏天暴雨过后的热潮。她摸了摸额头,温度算是下来了。
    “我醒了。”她给夏予清发消息。
    夏予清推开门,一股香味跟着他钻了进来。
    “你在煮什么?”饥肠辘辘的人撑着手肘坐起来,去拿床头的水杯。
    夏予清拧开盖子递给她,一面告诉她“灶上煨着一锅汤”,一面叮嘱她再量一次体温。
    “什么汤呀?”林知仪补充完水分,把杯子递回他手里。
    “拿棒骨吊的高汤,做三鲜米线的汤底。”夏予清跟她解释,也问她饿不饿。
    林知仪重新夹上温度计,舔了舔嘴唇:“什么时候能吃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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