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眠 - 第6章
“不行,放久了会凉,你想吃可以让曼姐重做。”
“曼姐是谁?”
“...昨晚让你睡觉,给你盖毯子的保姆。”
“昨晚也有人进我房间?”
施以南感到一股凉意,看着叶恪直白到清澈的眼睛,没说话。
叶恪说:“我可以回叶家吗?”又拉自己的衣服,“我要回去拿我的衣服。”
“...可以,等我忙完。”
施以南出了叶恪房间,去医生办公室视察。
顺便给医生提供新发现,“精神病人清醒时会忘记发病期间的经历吗?”
郑嘉英说:“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,临床上通常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理解和部分遗忘,也有特殊病症会出现全部遗忘,但比例极小。”
“什么病症会全部遗忘?”
“scz、dd的急性发作,严重的躁狂发作以及did发作。”
何岸文笑了笑,“你这是做学术汇报呢,说病人家属听得懂的话。”
施以南看了看腕表,表示自己没时间听,“他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躲起来时发生的事,你们也许可以问问曼姐昨晚的事,然后从这方面入手。”
何岸文和郑嘉英对视一眼,“有意思,我们在疗养院的病历中也发现他有几次也这样,但因为叶恪不沟通,那边的医生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有记忆。”
施以南离开没一会儿,管家来给叶恪的门窗挂帘子,说从今天开始由叶恪决定什么时候打开。
还说进叶恪房间要敲门,得到允许才可以进去,“这是施先生的决定,为了保障人权。”
郑嘉英指责施以南干涉医疗,何岸文让他稍安勿躁,“独裁者就这样,你顺着他才好商量,先等着吧,等叶恪出来,又不急在一天两天,我看叶恪跟他沟通挺好的。”
郑嘉英没好气,“一直不出来呢?”
话音刚落,叶恪出了房间,在一楼四处溜达。
他看见什么都好奇,走廊上的装饰画也能让他驻足几分钟,到电玩室,何岸文问他想不想玩,他摇摇头,不跟何岸文多讲话。
后来到茶室,对墙上悬挂的珠宝作品照片很感兴趣,才开口问有没有纸和笔。
何岸文拿平板给他,他看了何岸文一眼,“我不会用这个,请给我纸和彩铅。”
他在茶室画了五个小时,只在午餐时回了房间。
晚上,郑嘉英向施以南汇报时带上了那副画。
那是临摹墙上一幅祖母绿穗式项链照片的草稿,但施以南一眼发现,叶恪去掉了两颗中号宝石,缩小了主宝石的尺寸,在主宝石下又坠了一颗绿色矩形卡梅奥。如此,这条二战时期的穗式项链呈现出明显的新艺术运动风格。
再看草稿上笔触精细,至少可以判断叶恪经常画,且很懂珠宝。
施以南在书房思索半晌,拿着画去了附楼。
叶恪还没睡。
坐在沙发上低头观察自己的手指。
施以南透过玻璃缝可以清晰看到那双修长匀称的手,指节不突出,指腹也不是很饱满,远节指骨稍稍后曲,看上去很软,灯光照出一股冷清。
叶恪的眼光在两个伸展开的手上来回移动,施以南的眼光也跟着移动。
突然,叶恪掀起眼皮看向窗户,圆眼像猫儿,也透着一股冷清,好像发现施以南在偷看。
施以南登时心脏咚了一声,轻咳一下敲了敲门。
叶恪一眼看到施以南手里的画,“我的画怎么在你这里?我还以为丢了。”
施以南顺着说:“医生刚拿去让我看了,忘记带走。”
说着把画递给叶恪,“画得很好,经常画吗?”
“很少。”
阿烈躲在卫生间,叶恪希望施以南赶紧走,于是话很少,手扶着门框不打算请施以南进来。
施以南说:“删繁就简,很有想法。”
叶恪淡淡道:“嗯,我有时看到一件作品,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很多个这件作品改动后的样子,要画的时候就从其中选出最喜欢的一个。”
施以南大为震撼,这是顶级的天赋,一时没说出话。
顿了顿,“你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。”
叶恪想他也许是想让自己夸两句,于是道:“因为这里比疗养院安全,你对我的尊严很重视。”
冷着脸夸人,虚假得很。
施以南:“…早点休息。”
说着要走,叶恪忽想回家的事来,追了一步,问施以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。
施以南想了想,不算难为他,“保持这种状态三天,能做到吧?”
叶恪点点头,“可以。”
第5章 地下室的“你是谁?”
施以南那句话只是随口,做到做不到都会带叶恪回濠湾。
没想到叶恪真的做到,只是方式让人啼笑皆非。
他这三天居然完全按照与施以南达成协议当天的轨迹生活。
外出散步路线、作息时间都严格遵守,难为他记那么清。
自然,每天下午在茶室待五个小时,对那件珠宝作品另作三个不同改动方案。
曼姐凭着先天保姆圣体,跟他建立了比别人近一些的关系,他偷偷要求曼姐提供跟那天相同的食物,于是连吃四天肉羹。
施以南说不出他是刻板还是偏执,出发那天早上问医生。
何岸文说:“我看他只是想赢,怕你耍赖。”趁机提出跟他们一起去叶家。
认为最好能跟叶恪的家人或者保姆聊一聊,有助于了解病人的过往创伤。
施以南沉默一瞬,“那你们可能要失望了,濠湾所有的员工都两个月一换,大部分人可能都没跟他讲过几句话就被换了。叶杞坤全方位避免他跟外界接触,形成自己的势力。”
“这么夸张?”
“控制他就能控制整个家族的大部分资产,也不奇怪。”
施以南不欲多讲,转头看到叶恪。
叶恪穿着结婚定做的礼服,浅灰配深蓝。尖领原本配领结,他没戴,还把纽扣扣到第一颗,表情一寡淡,便有点书呆子味。
他本人并没觉出什么问题,腿长肩细,立得板板正正,催促施以南,“该出发了。”
车开出景山馆没几分钟。
叶恪突然问:“我回去干什么你都会跟着吗?”
施以南看了他一眼,“你要干什么?逃跑吗?”
“为什么逃跑?”叶恪不解,微微侧过脸跟施以南对视,鼻额角弧度优越,“我跑出去落到叶杞坤的人手里会死的。”
施以南放下心,“你有什么不愿别人看的等会儿跟医生讲。我不会一直跟着你。”
叶恪肩膀明显肩膀松了力,往后靠了靠,“谢谢。”
施以南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,陡然心情复杂,如果不是突发疾病,叶恪现在应该是最自由的人,有巨额信托受益,有人打理生意,有自保能力,可以好好弥补被叶杞坤控制时缺失的时光。
想到何岸文讲叶恪连用平板画画都不会,施以南心有所感道:“你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,我想就算病情稳定了…”
“我没病。”叶恪打断他。
施以南放弃沟通,闭目养神。
濠湾是叶家祖宅,虽然占地面积大,倒不像近些年开发的豪宅那样偏远,景山馆开过去只要半个多小时。
施以南在叶恪进疗养院之后来过一次,主要是安排人手。
叶杞坤昏迷后,叶恪赶走了叶家大部分佣人,第一次约施以南时就跟施以南说要重新请人,施以南介绍给他可靠的物业公司。
叶恪很快请了一些人,只是这些人还没过试用期,叶恪就病了。
施以南不放心,便以自己的名义重新雇了人守在叶家。
说到底,施以南因为极重信誉,完全按照契约履行义务,替叶恪托了很重要的底。
讲道理,叶恪说再多谢谢也不足以报答。
到叶家后要先拍照。
这次安排的媒体不拍正面,只用拍车辆进入叶家和两人一起出现的身影即可。
所以,两人下车后,应艾米的安排,要一起牵手经过主楼前的喷泉。
叶恪听完懵懵的,“为什么?”
艾米说:“是为了让大家看到您和施总多么恩爱。”
叶恪哦了一声,“对,我们结婚了。”然后伸手给施以南。
叶家的喷泉早就不喷水了,水池里的水倒是一直循环,只是中间整块石材雕出来的花坛造型风吹日晒,白皴干裂,有点断壁残垣的意味。
叶恪的手伸过来,两下一对比,竟跟白玉一样的质感。
施以南看了看,没动,反问艾米,“并排走不可以吗?”
艾米说那也行。
叶恪把手放下,仍有点懵,走到施以南身边。施以南抬脚,他也抬脚,僵硬地跟在后面。
没走几步,施以南突然停下,伸手扶住他肩胛骨位置,把他往前推,“你走前面。”
叶恪被轻轻推着走了十几步,施以南的手放下,转头看艾米的方向,“好了吗?”叶恪也跟着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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